第20章 巴黎,巴黎 惊吓?惊喜?
贝丽想摘掉他的眼镜, 镜片让她无法看清他的眼睛,它像一个面具,或者, 透明的柏林墙。
她不敢深想,因为有男友;严君林的一句反问, 戳破了欢声笑语的气氛;她惶恐地反思, 这样和他吃饭聊天, 是不是很不对?是不是应该和他保持更远的距离?
李良白会生气。
也担心自己多想, 因为严君林曾对人说过, 他会对她负责到底。
贝丽太害怕被规划为“责任”的爱了,它总能让她想起妈妈。
妈妈一定是爱她的,但这份爱并不是因为“你是贝丽”, 而是因为“你是我女儿”。
妈妈的爱是有标准的, 考高分,表现好,乖巧听话,那就是值得被爱的女儿;
成绩下滑, 会麻烦到妈妈, 不听妈妈的劝诫, 那就是“我怎么生出你这个白眼狼”。
被爱不是因为她这个人,而是因为她的某种社会身份。
比如,如果换另一个人, 不是贝丽,是贝美, 贝宝,贝什么,和严君林一起长大, 无论什么性格,他是否也会照顾她?就像对她一样?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贝丽盯着桌上的菜看,她刚刚吃掉了半碗米饭。
窗外一声尖锐的猫叫,离冬天越来越近,这个季节是猫咪发情的热潮。
贝丽说:“我和李良白——”
“你是我妹妹,当然要关心。”
严君林终于开口,语气平淡地打断她,像给断裂的绳子上打一个结。
“我答应过阿姨,要照顾你。”
说到这里,他笑了一下。
持续时间超过五秒,眼睛周围肌肉毫无波动,假笑。
贝丽鉴定完毕。
她起身,收拾碗碟,严君林阻止她:“我来。”
贝丽说:“我不能白吃。”
“不算白吃,”严君林说,“上周三你丢过垃圾,更换了垃圾袋。”
“顺手的事。”
“现在也是顺手的事,”严君林起身,将剩菜倒进深口盘中,把剩下的叠在一起,“放着吧,我一起洗——我量了橱柜尺寸,买个洗碗机,以后我们吃饭更方便。”
“我可能不会再和你一起吃了。”
严君林握着筷子:“经常加班?晚餐要在公司吃?”
“不是,”贝丽说,“因为我们这样好像有些越界了。”
“那你男朋友管得真够宽,整个太平洋都归他管?”
“……”
“算了,反正你们快分手了。”
“……我没说要分手。”
“是吗?你和我提分手前,也经常这个表情。”
“……”
严君林把碗碟摞在一起,转身往厨房走去。
“其实我准备去法国读高商,”贝丽说,“我们这个行业TOP都青睐留学经历,我想去读研,给学历镀镀金,等回国后工作,对之后求职、晋升都有帮助。”
严君林没停下:“嗯。”
——也是面临异国时谈分手,怎么李良白走的流程和他一样。
倒掉剩饭,拧开水龙头,冲掉盘面残渣,按压洗洁精,小小厨房满是柠檬的香气。
她的声音冲破了柠檬泡泡。
“所以,我不会在这里住很久,大概住到实习结束,就要返校了;这份实习工作也要做完,我不想留在现在的公司,可是很需要这份履历;因为我是纯语言生,在专业上有劣势,只能堆经验——面试官会参考实习经历。”
“钱够么?”
“啊?”
“我有同事的孩子在法国念商校,提过学费的事情,”严君林问,“你的钱够么?”
“我试试去冲全奖和学费减免,”贝丽说,“我的目标院校学费高了点,不过奖学金给的也很慷慨。从大二起,我就一直在实习做履历,也在努力拿高绩点,拿奖学金应该没什么问题。”
“生活费呢?”
“实习时攒了很多钱,我一直在控制开支;嗯,也可以和妈妈沟通……”
最后一句话说得没有底气。
贝丽不确定妈妈会不会支持她出国。
毕竟,前几天,妈妈还在给她推同德的国企、事业编招聘公告。
“看来你已经有规划了,”严君林说,“很好,我支持你。”
贝丽说:“所以,洗碗机——”
“我也要用,”严君林背对着她,“一个人吃饭也需要洗碗,我不擅长从锅里徒手抓饭。”
“嗯,谢谢你,今天很好吃,晚安。”
“等等。”
严君林叫住她。
贝丽转身。
“如果阿姨不支持你,或者钱不够,可以来找我,”他说,“让妹妹读书的钱,我还是有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
贝丽走到卧室门前时,听见厨房里一声清脆破裂声。她停下脚步,犹豫片刻,还是没有过去。
严君林弯腰,将不小心碰掉的盘子捡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