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、最后的信笺(第3/3页)

但当时的我迟疑了,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如此束缚美羽,美羽已经离开你十八年,命运让她与你相遇,难道我还要拆散你们,让她回到她十八年没有父亲的生活中吗?

在这样的犹豫中,我脑中难得地生出了美好的妄想。我想,我可以隐藏自己,只要美羽不提及我,你或许不会猜到美羽是你的女儿,这样,美羽依旧属于我,并且,我能通过美羽,得到你的消息。

我的心剧烈跳动起来了,我精神整夜,到清晨才昏昏睡去。

是我的错!

这是对我妄想所不该妄想之物的惩罚!

我中午醒来,呼唤美羽,空旷的宅子里没有应答,我到美羽的房间,我的心沉入谷底。

美羽倒在床铺与壁橱的中间,她捂着胸口,双眸紧闭,嘴唇惨白。

如果我早上没有睡那么死,我就能听到美羽的动静,就能早点儿将我们的女儿送到医院!

美羽从出生起,心脏便有问题,医生说的病名我记不清。我现在头疼得厉害,我真想用一个锤子,砸开我的头骨,但我不能,我还要给你写完这封信。

我们的可怜的女儿,从出生起就在服药,她小小的身体,塞入了大量的白色药片与彩色药丸,她是熬着病痛与药的苦长大的。

父母留给我的存款,公司给我的赔偿金,那本书的稿费,奶奶的绝大部分积蓄以及卖掉乡下宅子筹来的钱,都留给美羽买药了。

我本来已经算好!本来已经算好!我剩下的钱应该足够她服药到九十岁!

现在不够,我的钱已经用光,因为我那天早上睡得太死,没有听到美羽的动静!

我叫救护车,将美羽送到医院,我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,美羽还活着,但剩下的人生,只能在医院的看护中度过。

我的钱用光了。

这所宅子已经很破了,有风从不知什么地方钻进来,捶打我的脊背,我已感觉不到脚的存在,我的牙齿在打颤。

我没有钱交电费,我不用去交电费,可是我的美羽,我们的女儿,需要交药费、护理费、住院费……我已经没有钱。医院里的气温如何了?我网购的毛毯,美羽收到了吗?

我是个没用的人,我赚不到钱,你教过我写书,可我已经写不出东西来,如果我有钱,我可以在医院旁租个房子,请住家的护理团队照顾美羽,美羽就不会只能待在医院里!

我写信给你,向你恳求,求你照顾美羽,求你付医院的费用,医院的信息我写在了最下面。

如果可以,请你瞒着一美,我对不起她,她对美羽的事毫不知情。

我对不起你,对不起美羽,对不起奶奶,对不起一美……

当你拿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肯定已经死在屋子的角落,这个已死的女人恳求你,救救你们的女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