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同当(第4/5页)

“换你你试试?”陈放拿着剪刀白眼一翻,没好气道,“要拆线叫谁不行,这玩意儿是能自己随便往头上戳的吗?”

俞锐巴不得,挑眉就说:“那要不你来?”

陈放被赶鸭子上架,盯着俞锐头顶到后脑勺长长一道疤,顿时犯了难。

拆线他倒是无所谓,也是时候该拆了。

就是每回一见这疤,他心里就难受得发紧,多少有点下不去手,于是站在床边半天也没动。

“你行不行,不行还是换我自己来。”俞锐说着便作势要去拿剪刀。

“来什么你来,”陈放沉口气,拍开他手,“回头一剪子再给伤了感染了住回ICU,你是不想要自己的命,还是不想要翌安的命?”

“拆个线而已,哪儿有那么夸张。”俞锐埋着头任他摆弄,有些无语。

陈放缓慢沿着头顶往下剪,动作很轻,语气却不太好:“哪儿有那么夸张?你是不是忘了,这手术谁给你做的?”

俞锐不出声了。

拆完线,陈放“咣当”一声把剪刀丢在金属盘里,之后边用棉签给他消毒伤口边随口问道:“我看你这也恢复得差不多了,怎么?还没跟翌安聊过?”

冰凉的消毒水沿着头皮往下滚,一路滑到后颈窝,凉得冰心刺骨,俞锐轻‘嘶’一声说没有。

眉宇轻蹙,他低声又说:“翌哥他最近太忙了,睡眠也不好,一天都睡不了几个小时。”

有关生前预嘱和遗嘱的事,前段时间,陈放已经跟俞锐提过了。

许是心里压了事儿,这段日子,顾翌安陪床时常会做噩梦,还会在半夜里满头大汗地惊醒过来,之后便整夜不睡觉,静静地守在床边看着他发呆。

白天一有时间就回来,甚至好几次俞锐半夜醒来,只是去卫生间上个厕所,顾翌安也会立刻跟过去。

明明又累又困,却还是要坚持守着,半步都不肯走。

这些俞锐也跟陈放聊起过,陈放叹口气,停下动作再次道:“抱歉啊师弟,当时那种情况...”

“不关你的事放哥,”俞锐摇头说,“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,你已经够难了。”

“知道就好,”棉签丢进垃圾桶,陈放躬身指着自己头说,“你没看我这大半年头发都白了好几根,就为你俩的事儿愁的。”

俞锐不忍失笑。

不过当他目光从陈放头顶掠过的时候,俞锐还真看到稀疏好几根白发,数量还不少,只是隐匿在众多头发当中,乍看起来并不明显。

嘴唇翕动,俞锐心情有些复杂:“放哥辛苦了。”

陈放曲腿坐到对面茶几上,毫不在意地冲他摆了摆手:“说真的,我跟老徐认识翌安这么多年,从没看他那样过...”

当时走廊的那个画面,实在太令人难受了,到现在都还深深印刻在陈放脑子里,每每想起都心底发酸,喉咙发紧。

他长叹一声,指着俞锐,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:“你说你写什么不好,自己躺在里面昏迷不醒,还非留封遗嘱,留封情书多好。”

“我看这回,翌安伤得可不比你轻。”

俞锐紧抿着唇。

“你这伤好治,翌安那伤可就难啰!”

“当初就因为他那手,你说你难受成什么样,现在变成你头上顶着这么一刀,还是他给你开的——”

陈放瞥他一眼,抱着胳膊‘啧啧’两声,继续拱火:“还别说,你俩还真是天生一对。”

“翌哥他...没跟我说…”

“嗯?”

俞锐攥住床沿,眉头皱得很深,直视陈放说:“我想聊,但翌哥他没跟我说,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,怕忽然提起,他会更难受...”

“很正常,你俩那嘴长了就不是用来说话的。”陈放见怪不怪。

可玩笑开完,他收敛神色,忽又严肃起来,认真道:“说句心里话师弟,你难道不觉得你跟翌安,你俩的相处模式有些问题吗?”

“问题?”俞锐不明所以,“有什么问题?”

陈放看他一眼,而后说:“只能同甘,不能共苦,就是你俩最大的问题。”

俞锐挑起眉。

陈放随手从果盘里抓了个梨,掂在手里,娓娓说道:“你俩骨子里都要强,遇到事儿了都想挡在对方前面,想自己扛,也想替对方扛,不仅如此,偏偏还都是闷葫芦,习惯什么都不说,全往心里闷。”

“我也不是说你们这样有多不好,一次两次也就罢了,可若次次都这样,你不会觉得累吗?就算你不觉得,可对方呢?对方不会累吗?”

皮也没削,陈放把梨在衣服上擦了擦,径直咬下一口,嘴里咕哝着:“反正不管你俩怎么想,我一个外人光是看着都觉得挺累的。”

俞锐没说话,坐在床边低着头不出声,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。

整颗梨几口咬完,陈放拐进卫生间洗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