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卷 秋声紫苑 21 惊流言福公谦和珅 秉政务颙琰善藏拙(第7/7页)



  “钱的事由和珅去想办法。”乾隆说道,“海关陆关,议罪银子和园工银子上头可以挪借。但不要把账目弄混了,和珅你要留心,你手下那些人鱼龙混杂,要管束得严一些。”

  和珅心中陡起警觉,从这些蛛丝马迹言语听来,后头在乾隆跟前填塞闲话的人不少,除了钱沣还有人闹鬼?但此时不能细想,只得笑道:“奴才就是万岁的总账房先儿,您说章程奴才不敢走样儿。您说查账收账,账本子都理码得清清白白,这是对天可誓的,奴才并不敢混账。”乾隆笑道:“这个词儿说得现成。朕也是代你担心,你是大清的财神,管的账目多,头绪也多,如今除了户部,内务府也在管钱,容易把账弄混了。长远来说,还是应该由户部统管。这才名正言顺事权一致。”和珅笑道:“主子的话我都记牢了。”

  “你们且跪安。”说了一会儿话,乾隆似乎轻松了些,笑道,“福康安安置一下再递牌子进来。你在金川打仗,有什么新鲜故事,民间听来的故事,预备几个说给老佛爷听,讨个喜欢吉利儿。”说罢摆了摆手。

  三人这里朕袂而出,阿桂说还要到戒得居去见颙琰,和二人拱手相别升轿而去,和珅福康安在仪门外雪地里看着他去了,正要升轿各自回府。福康安道:“和相稍待。回头你派人到我馆里,我带有一件雪山白狐袍子给你呢!”和珅笑道:“四爷还惦记着我?我可要好好谢谢。”

  “该当的事,你不要谢我。”福康安道,“我还有事求你。”和珅道:“四爷这样的身份,有什么事求我呢?别折杀了我的草料!”福康安因将台湾情势约略讲说了,又说福建水师的事。末了说道:“我赏赐下人虽重,人家都是提着头跟我厮杀的,这上头不敢小气。你得体谅我。”和珅一听就笑了,说道:“不敢,我也没听说四爷乱花钱。公事上头我也不敢马虎。不是说要八十万么?这事四爷批个条子,说给福建水师的——送到我那里,回北京就划过去。这么大个天下,别处勒掯一点,这点钱还是有的。”

  福康安原想要五十万,多说一点让和珅砍削的,听是全数拨给,不由笑逐颜开,说道:“那我就给侍尧写信了。”这才升骑而去,王吉保等人也都飞骑跟了上去。

  和珅府和阿桂府挨着,都在仪门东街。这里不比北京,承德地面都划定了,城里头大臣建私宅要承德知府会同内务府勘察地面才能允建,也太招眼,因此就把预备朝见等候的官懈改建了一下临时使用——人们叫它“宰相房”的就是了,此刻雪下得越发大了,迷迷蒙蒙的一派雪雾,房顶都白了,只是地气尚暖,只盖了薄薄的一层。和珅隔轿窗见有人,仿佛官员的模样,独自站在门口,弯腰统手的在雪水中不住挪动脚步,便命住轿,就窗中指定了问道:“那个人是谁?怎么这时候站着等我?”随轿的小厮叫刘畏君,是刘全的本家侄子,却是极有眼色,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,手搭凉棚觑着眼道:“这人到咱府去过一趟——送刘保琪走的那天,叫什么名字小的忘了,说是翰林院的又说要调到礼部的——啊,我想起来了!”他突然拍一把脑门子,“叫吴省钦——他们叫他吴学究的就是!”

  “他来见我什么事?”和珅偏着脑袋想了想,说道,“你去,告诉他我忙,还要进去陪驾,明儿个再会!”

  刘畏君答应一声抬脚便走,和珅却又变了主意,招回来道:“把他领进门房向火取暖,问明白什么事再来回我。”说着便命起轿,却不走正门,由东偏门车马院里径直进了正堂,更了衣,提着手炉子掇一本书,心不在焉地浏览